第6期：網絡暴力

星光晚會現場。

紅毯鋪滿長街，閃光燈如子彈連續掃射，燈光聚集一堂，衆人都在關注這一年一度的星光晚會，無數明星都會來到現場，身着華麗晚禮服，而影迷也會歡呼，自己的偶像，尖叫聲、歡呼聲……讓現場充滿了活躍氣氛。

範辻棲穿着一身裁剪完美的黑色西裝，步伐平穩，神情鎮靜，這是他最輝煌一刻，他用了十年時間，纔有了今天的成績，此刻的他臉上盡是驕傲的神情，紅地毯上粉絲的歡呼，他感到無比榮耀，十年前剛出道，那時候的他懷揣夢想，終於成爲頂流明星。

三年前，他是餘朦歌最親密的好友，他們共同參加競選，成爲《加油吧！歌手》的前十強，可最終餘朦歌止步於十強，而他們成爲了音樂搭檔；三年後，他成了炙手可熱的歌手——卻也成爲網絡獵物。

一週前，某匿名賬號爆出：

“範辻棲曾爲某富婆情人，未成名前混夜場，靠陪酒上位，出入各種夜場，成爲某知名人士的情人。”

接着幾段模糊的照片與舊監控流出——夜總會走廊、女人的手、他半側臉的輪廓，甚至還爲一些男士服務。

輿論瞬間爆炸，各大論壇、短影音平臺全是一句話：“假清高、裝無辜、舔金飯碗的戲精。”

娛樂圈就是這種八卦事情，對他來說，習以爲常，人們很快就會忘記這一切，畢竟娛樂圈很快有其他的新聞會被掩蓋，他一點也不在乎，曝光率纔是重點。

晚會當晚，直播同時在線超過五百萬人，留言屏下面全是咒罵他的話語，“滾出去！”“這個騙子！”“靠包養上位的牛郎！”

主持人笑容璀璨，語氣卻像藏著刀：“辻棲先生，外界對你的一些傳聞，是否方便回應一下呢？”

鏡頭切近，無數手機的光亮對準他，範辻棲微微呼吸，臉上的笑有一瞬間僵硬，他故作鎮定，勉強淡淡一笑，解釋著：

“我沒有那樣的過去，那些照片是假的。”

他語氣平靜，聲音低啞，卻越是平靜越顯出一種被逼至死角的倔強。

臺下傳來嘲笑聲，“知面不知心，這娛樂圈可真亂……”

有女記者遞上麥克風：“那你怎麼解釋這段影片？你和她之間的轉帳記錄？”

銀幕上投影出截圖：轉帳金額、日期、地點。

現場靜了一秒，閃光燈同時爆開，各大媒體像抓到了頭條新聞，不斷拍攝事件主角的表情，‘哢嚓哢嚓’相機的快門按得都能聽見，閃光燈不停閃爍，這讓他有點無法應付了。

範辻棲的呼吸急促了一下，掌心冒汗，他盡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，這場面又不是第一次應付了，他勉強一笑，說，“那是……她投資音樂的資金，不是——”

主持人見他異常尷尬，立即打斷他的話，仍笑著：“我們尊重每一位藝術家的選擇，但觀眾也有知情權。”

觀眾中有人小聲咒駡：“噁心！”

有人大笑：“果然演技好，連無辜都演得真像。”

還有人陰陽怪氣：“真不明白，他為何要火呢？原來也是靠睡上位——”

直播間上的彈幕，像驚濤駭浪一般集體刷屏——

“別裝了，富婆臉都曝光了！”

“噁心男，餘朦歌，死都看不起他！”

“又一個爬牀上位的垃圾。”

範辻棲眼底一片紅，他的手不自覺握緊麥克風，他努力維持笑容：“請尊重亡者，也尊重我自己。”

可在那一瞬間，銀幕上的一張照片忽然閃過——那是他與餘朦歌並肩的舊照，畫面中朦歌的笑容極淡，像在霧裡，又像在死亡邊緣回頭一撇，那一瞬間，他背脊發涼，臉色一緊，臉色蒼白，神情很不自然，他眼神飄忽，呼吸也顯得急促。

字幕彈出一句——

“真相，總會被唱出來。”

全場一陣騷動，觀眾也十分意外，竟然在萬眾矚目下，又看到久違的餘朦歌的舊照，彈幕一片刷屏：

“他回來了”

“我們的小餘回來了！”

“錦鯉哥哥！”

現場觀眾也跟著一片歡呼，他們久違的情緒又被吊起來，似乎記憶又復蘇了。

有人以為是技術問題，現場音響‘嘶——’地一聲刺耳，所有螢幕一片雪花，主持人保持著職業笑容，但眼角帶著壓不住的慌亂，後臺亮起急促的紅燈，技術人員瘋狂敲擊設備，其他明星也跟著驚呼，這是出了什麼狀況，現場一片混亂。

範辻棲的臉在那光影交錯中顯得蒼白，他緊握著麥克風，卻遲遲說不出一句話，他似乎什麼也聽不見了，他額頭的冷汗滴落下來，神情很不自然，就連路也走不動了。

他看著那張餘朦歌的臉，忽然覺得有什麼在他耳邊低語——

那聲音極輕，卻清楚無比：

“他們推我下地獄，這次該輪到你了，第二幕，開場了！觀眾將在光影之下見證重生。”

燈光再次亮起，主持人尷尬地圓場：“呃，現場沒準有些幹擾。”

可範辻棲的手卻在顫抖，他沉重邁出一步，他已不知如何去面對了。

他看向滿場的人，滿天的攝影機，忽然發現這些笑臉比血更冷。

鏡頭與人羣，成了最鋒利的刑具。

鏡頭閃爍的夜裡，範辻棲站在鎂光燈之中，神情蒼白，舞臺背後是媒體的怒浪，話筒如槍，鏡頭如刃，一個個刺向他。

有人高喊：“範先生，網上說你被某位富商包養多年，請問屬實嗎？”

另一個聲音緊隨而上：“還有人爆料你曾經在夜總會陪客！你怎麼解釋？”

無數直播鏡頭湊近，彷彿要捕捉他每一寸呼吸，範辻棲儘量壓制情緒，脣角微微顫動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造謠，我沒有做過那些事……”

可是話音剛落，巨幕忽然亮起——

一段模糊的監控畫面播放出來，畫面中似乎有個與他極為相似的身影，在昏暗包廂裡與人交談，動過親密，視頻中那人極度自卑，他為了討好別人，一度出賣自己靈魂。

全場瞬間炸開，嘈雜、喧囂、指責如海潮洶湧，觀眾也跟著恍然大悟，一時間全場失控。

他想開口辯解，卻被無數聲音壓制：

“簡直就是一個玩物！”

“果真是一個好演員！”

“原來這個圈子的人都玩得這麼花啊！”

“他竟然是一個騙子，永遠這麼骯髒，與餘朦歌比起來，差遠了！”

範辻棲的眼神漸漸空洞無力，他此刻神情恍惚，他看著那些面帶同情卻舉著手機拍照的臉，忽然意識到——這個世界並不渴望真相，只渴望獵物。

社交網路上，“#範辻棲包養門#” “#餘朦歌案再起波瀾#”飛快沖上熱搜。

娛樂公司迅速切割合約，合作品牌發出聲明“暫停合作”，演唱會立即取消，一些影視作品也立即下架；那些曾與他同飲同笑的藝人也默默取關。

當夜，範辻棲的社交帳號被幾百萬條留言淹沒，有人詛咒，有人嘲笑，也有人假意關心，各種落井下石，還有人拿三年前餘案質問他。

——沒有人真正想知道他是不是被陷害。

因為在這個世界裡，“真相”太無趣，而“墜落的故事”，才夠好看。

他在星光黯淡的夜裡離開會場，他多年的努力瞬間崩塌，他為了證明自己，一夜間回到了原點，原來就是在觀眾眼前“重生”。

走廊的盡頭是一面鏡子，倒映著他狼狽的身影。

那一刻，他忽然想起——餘朦歌墜落的那一晚，那個他永遠沒敢去見的身影。

他低聲喃喃：“原來，連死都能被拿來當話題。”

午夜十二點。

暴雨連綿，整個城市像被陰影籠罩，烏雲密佈，如同人們心中的陰霾，狂風驟雨般席捲而來，述說著城市中的每一個角落的墜落的故事，而故事的主角可以是每一個人，但結局卻無人猜到——

範辻棲獨自坐在公寓客廳裡，所有燈都沒開，電視螢幕閃爍著死寂般的藍光，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潮濕的冷，這一天對他來說如同噩夢一般，他曾經的風光，在這一天蕩然無存。

他第一次感到恐懼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，他已經無法應付了，經紀人讓他先休息幾日，她會處理一些公關問題，最近幾日最好不要與任何人發生衝突，以免被媒體抓到把柄，過些時日，公眾就會淡忘這些事了。

他手機震了一下，讓他驚了一下。

陌生號碼。

——附帶一段短影片。

他猶豫了幾妙，還是點開了。

畫面一開始，是模糊的監控畫質，雨夜的屋頂，某人站在欄杆邊，他回頭看著那些人，露出了不屑的表情，接著風聲呼嘯，吹亂他的衣角，他依然露出了不屈服的神情。

鏡頭拉近——那是一張熟悉的臉。

餘朦歌！

他低著頭，嘴脣微動，似乎在說什麼？

視頻背景裡，能聽到另一個男人的聲音——模糊卻刺耳。

“範小澈，你為何要和他們一樣，不救他……”

範辻棲渾身一顫，手機掉在地上，全身不停發抖，銀幕的光把他臉照得慘白，他瞪大眼珠子，神情怪異。

他記得那個夜晚。

記得那個雨夜、那場交易、那幾位元資本大佬，還有慘叫聲的夜晚，一輩子都記得，他以為沒有人會知道，隨著時間的過去，許多人會淡忘，可那段視頻裡明顯對方記得所有的事——

他漸漸眼神恍惚，似乎又回到了過往，與他一起踏入演藝圈，可他為了上位，不惜一切代價，甚至背叛了最好的朋友，他恨他，恨他太完美，恨他太善良了。

但那一夜，餘朦歌卻墜樓身亡。

餘朦歌死了那麼多年，為什麼他要回來，為什麼他要出現在他面前，他以為一切已經被時間掩埋，可以忘記他的存在，為何他要像幽靈一般回來了，可如今，這段錄影就像一道刀口，重新割開他塵封的記憶。

他瘋狂地撿起手機，狂亂翻找手機記錄，想找到來源，卻發現那段資訊——消失了。

無寄件者、無時間、無痕跡。

房間裡的空氣變得越來越沉，牆上的掛畫似乎在晃動，雨聲拍打著玻璃，像有人在窗外低語，“你是兇手之一，你嫉妒他的才華，嫉妒他的美貌，嫉妒他的一切，你就是一個廢物——”

他雙手掩面，立即轉變神情，顫抖地笑了，大喊起來：

“我沒錯……”

“我只是想活下去……”

“他自己選的路，不是我推他的……”

聲音越來越高，神經緊繃，近乎歇斯底里。

最後，他倒在地上，蜷縮成一團，手指抓著地毯，像在撕裂什麼？

一道閃電劃破寂靜的夜空，光影轉向窗外——

又一道閃電劃破夜空，餘光照亮封面大樓的一扇窗，一道黑影站在他的樓對面，注視著他，接著又是一道閃電劃過——

那裡，似乎站著一個人影。

臉，模糊卻帶著笑。

——那一瞬間，範辻棲的精神，徹底崩潰。

這一夜雨夜，下了一整晚，街上的路人撐著雨傘，行走在城市中心，忙碌的人們依然為了活著而努力，網路也是熱鬧非凡，人們討論著這一天的新聞熱點，甚至還有自媒體做了一個系列的報導，為了吸引流量，他們什麼事都做的出來？

司徒珩翊在市局中心，翻閱餘朦歌案的資料，可他卻少之又少，幾乎被抹去了他存在的歷史一樣，他只是一個明星而已，為何官方要這麼做？為了隱瞞什麼？

林凡被他拉著一塊過來查資料，她翻出手機，驚呼一聲，“哇！”她立即捂著嘴，輕聲說：“老大，快看，有大新聞啊！”

司徒珩翊顯得很疲倦，漠不關心，回道：“能有什麼大新聞？第三次世界大戰了？”

林凡小聲道：“比第三次世界大戰還精彩！”她故作神祕，呵呵一笑，“範辻棲被人網暴了，原來他以前是一隻鴨子啊！”

司徒珩翊一邊聽她說，一邊無精打採，繼續翻閱材料，“娛樂圈本來就是是非多，你整天不要去追星，現在是工作時間，不是追星——”

林凡回敬道：“老大，範辻棲和餘朦歌是好友，他們一同出道，還是同一家娛樂公司，今天被人網暴出來，說他與餘案有關？”

司徒珩翊立即來了精神，搶奪她手中的手機，翻閱了今天的新聞，還有一些相關報導，還有網友的留言，簡直是五花八門，“他們認識？範辻棲竟然被人翻了老底？這不是巧合？”

林凡露出了開朗的笑容，“老大，你說，他們會不會是團夥作案？”

司徒珩翊敏銳察覺到了，突破點在哪裡了，“林凡，回去查一下範辻棲整個人的檔案，還有他的八卦事件，整理好發給我！”

林凡一臉好奇，“老大，你也要追星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