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期：流光背後的人間

雨夜停了，天黑濛濛一片，黯淡無光，在繁華城市中，繁忙的人們加快速度成為這座城的最繁忙者，下了一整夜的雨，地面濕漉漉，凹凸不平的地面，積滿了雨水，滿地打落的樹葉，經過一整夜的肆虐，將原本乾淨的城市污染了，環衛工人一早就開始清理昨夜的污濁。

人們的記憶或對某件熱點事件關注度，而會遺忘，最近幾日發生的事，可範辻棲的世界，依舊籠罩在一層潮濕的灰色裡。

他已經兩天沒出門，他將自己關在房間裡，他想不明白，為何不願放過他，他反復想起與餘朦歌生前的記憶，那麼模糊，他恍惚想起一些記不清的片段……他們一同參加《加油吧！歌手》，進入前十強，成為娛樂圈的新星，一同踏入歌壇，一同朝著自己的夢想前進，他的記憶又開始模糊不清了……可餘朦歌卻不願意成為別人的棋子，不願屈服，他選了一條與自己不同的道路，最後，在那一夜墜樓身亡了——

窗簾緊閉，手機被關機，連門鈴的電線也被拔掉，他感覺一直有人在盯著他自己，他似乎被魂魄纏上了，總感覺被人監視了一切，他神經質望著四周，害怕被人發現她此刻的情緒。

公寓裡只有冰箱的低鳴聲，像遠處某種無形的呼吸，他把那支手機反鎖在抽屜裡，但每到夜裡，他都能聽到訊息提示音在響——那聲音，冷冷的從牆縫滲出，彷彿有誰在另一個世界，等著他回覆。

他拒絕與任何人回應，他緊緊抱著自己雙膝，眼神直愣愣望著那部手機，似乎等待某種死亡的資訊，此時門外被敲響了，嚇得他神經性一大跳，慌忙抱著枕頭，心頭一緊，喃喃自語：“不要過來，都是他們安排的，不是我……”

門外急促又敲了幾下，呼喊道：“範辻棲，你在裡面嗎？我是王霞，你經紀人，怎麼啦！”她見他遲遲不開門，以為他做了什麼傻事，立即掏出鑰匙，打開了，急忙沖進去，看到地板上一片雜亂，漆黑一片，“範……”腳下被一個啤酒瓶給絆倒了，“哎呦！你在搞什麼啊！”她打開燈，看見他蜷縮成一團，躲在角落裡，歎息一聲：“我的祖宗，這多大的事啊！網暴又不是第一次了，你作天作地，這圈子的事，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
範辻棲聽她這麼一說，這纔有了反應，他立即站起身來，一臉精神，興奮說道：“是不是一切都來得及？”

王霞隨手拿起地上的啤酒瓶，放在桌上，淡淡一笑：“我已經和他們說好了，很快會壓下所有的事情，當年的事，你最好什麼也不說，要爛在肚子裡。”

範辻棲驚呼道：“當年的事，他們可都是參與者，我只是……”

王霞噓了一聲：“不要說，你最好閉嘴！要不然你知道下場——”

範辻棲捂住嘴，輕聲道：“我不要被封殺！”

王霞臉色一板，冷笑一聲：“大不了幹回你的老本行，你又不是沒陪睡過人，反正你不如人家餘朦歌，人家比你優秀多了，你就是一個廢物——”

範辻棲神色慌張，他睜開眼，差點從牀上摔落下來，原來是一場夢，他又做了這個夢，這幾日一直在做夢，總是重複這個夢，他的精神極度緊張。

第三天，他精神稍微緩和了一下，終於忍不住打開筆電，銀幕一亮，桌面上多出了一個新檔案。

[FOR YOU]

他盯著那封郵件許久，他顫抖著手，神情凝聚，終於點開，畫面是餘朦歌的臉——蒼白，詭異地近，而那雙眼睛，直直地望進他的靈魂深處。

“你以為這件事會很快過去？你也會被他們拋棄，成為他們的玩物！”

聲音低沉、緩慢、一字一句，像從喉嚨裡擠出，且又有力度，刺穿他的內心深處的心理防線。

範辻棲猛地合上筆電，整個人顫抖不止，他呼吸急促，額頭滿是冷汗，那種被監視的感覺，讓他無法思考，他的整個精神緊繃起來，神色變得詭異，緊緊抓著自己的腦袋，不要想起他，不能讓他進入自己的腦中，要刪除掉，可他怎麼也刪除不掉，一個個片段出現在腦海中，他徹底精神崩潰了。

他開始懷疑——

經紀人是不是和他們一夥的？

新電影投資人是不是想借他炒作？

那幾個媒體記者，為什麼總在他樓下守著？

連送外賣的少年，眼神都像在打量他。

那些粉絲在網路上不停的咒駡他。

他甚至懷疑——那段影片，會不會是有人故意“放出來”的？

此時，他的手機響了，他整個人被那鈴聲嚇了一大跳，他打開手機翻閱網路上的討論，更本沒有人在乎他的感受，他看著手機上顯示的號碼——宋一一，他立即接了起來，電話那頭一個傲慢清脆的聲音：“範辻棲，打你幾是個電話了，你怎麼關機，玩起失蹤了？”

範辻棲望著鏡子中自己，憔悴蒼白，冷聲道：“宋一一，你找我有什麼事？”

宋一一大笑幾聲：“哈哈，對了，紅地毯上的事，我都看到了，你也不用愁眉苦臉的，當年的事，你知我知，天知地知，一個死人能拿你怎麼樣？”

範辻棲精神恍惚，胡言亂語起來，“他回來了，他沒有死，他回來報仇了，他在墜樓那一刻，他那眼神是在憎恨我們——”

宋一一又大笑幾聲：“你不要那麼敏感，這事上頭都壓下來了，這麼多年都沒什麼事！”

範辻棲搖頭道：“不，沒有完！他一直都在，就在我們身旁，”他精神變得恍惚，隨手將手機丟入沙發上，他自言自語：“他回來了，找我們了，哈哈，找你們每一個人——”

宋一一聽到電話那頭，‘嗤啦’一聲，通話中斷了，隨口罵了一句：“神經病了吧！”

深夜，他似乎與世隔絕了，在浴室洗臉，抬起頭時，鏡中的倒影卻微微笑了。

——那不是他的笑。

他驚嚇的說不出一句話，跌坐在地上，喃喃自語：“他還沒走……他還在……”

這一夜，他幾乎沒睡。

牆上時鐘的指標在淩晨三點停住。

房間陷入一片死寂。

安靜地令人毛骨悚然。

忽然，手機銀幕自己亮起。

一條信視頻傳到他手機上，重新播放——

“範小澈，快救我，我不想死，我快抓不住了，快救我，啊啊啊……”接著就是響徹天地的慘叫聲，範辻棲慌忙將手中的手機丟了，神色慘白，搖著頭不停重複，“不是我，是他們——”

這一次，是一段完整的錄影，卻沒有人物圖像，他隱約看到餘朦歌，不再屋頂。

他站在範辻棲的背後，就在銀幕的倒影裡。

淩晨五點，城市的天還亮，灰濛濛一片，安靜的街道上，行人也開始忙碌的一天，環衛工人開始清掃城市，為這城市帶來光鮮亮麗，一夜過後，城市再度迎來新的一天，暴雨過後的空氣帶著冷鐵的味道。

司徒珩翊站在範辻棲公寓樓下，抬頭望向那一扇沒有關嚴的窗，窗簾被風掀起一角，裡頭閃過微弱的螢光——他知道餘朦歌案，那不是普通的自殺現場。

警方接到報案時，範辻棲狼狽不堪坐在地上，已經是精神失常，眼神空洞，滿身冷汗，不像是演戲，嘴裡喃喃重複著一句話：“他回來了……他就在這裡……”

這幾天，司徒珩翊也查了一些範辻棲的過往，他在出道前，與餘朦歌一同參與《加油吧！歌手》，進入十強，一同簽入天澤娛樂，之後一同發展，而三年前，餘朦歌墜樓身亡，警方判定：自殺，排除刑事案件，最終結案。

但隨之不少餘粉，認為餘朦歌不會自殺，而官方為了掩蓋真相，之前也在網路上掀起熱議，可最終不了了之，如今三年過去，在方槿首映會上以極端的方式讓他又回到大眾眼前，激起人們的回憶，而範辻棲過往被網暴，成了網路議論的焦點，甚至還有人質疑他是否是與餘案有關。

司徒珩翊對於娛樂圈的八卦本身不瞭解，但看了一下他的資料，以及他過往的資料，還有網暴的資料，他確實很詭異，充滿了很多疑問，尤其是餘朦歌案之後，他迅速發展，成為頂流明星，還與幾位之名導演合作，他還查到他與方槿有過合作的電影，在方槿死後，卻沒有一個演藝圈的人出來為他說一句話，甚至還下架了他所有的影片。

整個娛樂圈都在避諱一個人，他判斷出那就是——餘朦歌，他們都在害怕提起餘朦歌，甚至要封殺一切可能出現的突破。

司徒珩翊彎下腰，手裡拿著記錄本翻到一頁，範辻棲的鄰居報了案，這幾日被他嚇壞了，總是聽到哭泣聲，還有慘叫聲，還有與人吵架聲，似乎還有砸壞東西的聲音，嚇得鄰居以為他要自殺，最近的網暴也太兇猛，任何人會承受不住心理壓力。

司徒珩翊接到報案，帶著林凡一起出警了，看到現場一片混亂，還帶有一股黴味，似乎把自己關了幾天了，當警方敲了幾次門後，一直未有人來開門，只得強行入門，在浴室裡看到已經精神崩潰的範辻棲躺在浴室裡的浴缸裡，以為要自殺，結果是喝醉了。

林凡看著四周一片混亂，眉頭一皺，嘖嘖道：“原來頂流明星，都和我們普通人一樣，還以為各個都光鮮亮麗呢！”

司徒珩翊冷聲道：“林凡，去看一下現場，有什麼線索，然後叫一下醫護人員，查看他一下，有什麼地方受傷，然後錄一份筆錄。”

林凡驚呼道：“老大，這不算刑事案吧！”

司徒珩翊冷冷一笑：“鄰居報警了，局裡都需要筆錄，你當員警還不懂規矩？”

說完，他翻看現場一片狼藉，浴室裡的鏡子被打碎，碎片上每一快都映著範辻棲的臉，而在其中一塊反光裡，有個模糊的輪廓，像另一張臉，技術人員說那是折射角度造成的假像。

可司徒珩翊知道，那不是幻覺。

因為他見過那張臉。

三年前，餘朦歌墜落檔案的現場，他的師父曾經負責過此案，當時他還在實習期，無法參與案件的調查，那個夜晚，屍體傍邊散落著一張未寄出的信封，上頭殘留的指紋，屬於範辻棲。

他那時無法參與案件的調查，之後就被警方判定為：自殺。

可他一直認為案件不是那麼簡單的自殺，由於相關案件的資料，局裡檔案都被加密了，無法查閱更多的資料，如今一系列案件手法，都在指引餘朦歌案。

司徒珩翊閉上眼，腦中閃過餘朦歌的笑，那種溫柔的神情，如今卻成了億萬人心底難平的夢魘。

“原來人會被謊言養大，最後被真相吞噬。”

他低聲喃喃，掏出一張黑白舊照——是餘朦歌與範辻棲的合影。

兩人笑得璀璨，背景裡一場未完的電影首映，而在照片背面，有一行小字：“若有一天，我死了，請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
司徒珩翊的手指在那句話上停了很久，或許真相與謊言之間，只是人的一念之差，黑夜即將越來越黑暗了，而黎明也會悄悄到來。

他抬頭，看向遠處的黎明。

太陽升起之前，世界的顏色是灰的，那是夜與晨交錯的時刻——也是真相與謊言的世界。

“這場戲，還沒結束。”

他合上筆電，轉身離開現場。

在他的背後，破碎的鏡面中，有一道微光閃爍——

就像有人，仍在凝視一切。

這一天，整個娛樂新聞像是炸開了鍋，由於範辻棲的醜聞被人網暴，導致他一夜之間被剝奪了所有資源，也讓公司在他身上花費了八千多萬的資金全都被打水漂了，而這損失也讓經紀公司不得不放棄他，這幾日他的精神狀態也出現了問題。

夏子闌看著網上的八卦新聞，他沒有任何幸災樂禍的心情，助理在他耳邊，一直說著今日的行程，可他根本心不在焉，他抬起頭，看到宋一一從眼前走過，似乎有很急的要事，她急匆匆要找高層商議，平日像花癡一樣，纏著帥氣小哥哥，可夏子闌根本不想理睬這樣的人。

他拿起手機，轉入遊戲介面，抬頭對著身旁的助理，漫無精心，說道：“下一個通告需要注意什麼？最好一次性說清楚。”

“今天你要試戲，這是一部古裝劇，你要在裡面演一個王孫公子……”

此時，聽到辦公室裡傳來‘嘭’的一聲，好像某樣東西被打碎了，嚇得助理停了下來，現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，都停下了手中的忙碌，似乎宋一一與沈曜大吵了起來，他們好像很緊張，害怕曾經的事情被揭露出來，接二連三出現了很多意外，範辻棲發瘋，也不知道他到底說了多少事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