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期：76號藝術館

三日後，整個城市似乎被籠罩在黑暗中，就像一個迷失的人，無法走出迷宮一般。當陽光來臨那一刻，那是最黑暗的時刻，但卻住擋不住尋找真相的人們。

覃韶華悠閒得在辦公，他要處理一下這幾天堆積的案件，他轉眼瞧着司徒珩翊疲憊不堪，在他的沙發上又睡着了，他知道，這件案件纏繞着他，讓他深受壓抑，面對昔日的同僚，竟然是內鬼，警局內部都被他們滲透了，讓他這幾日都快喘不過氣來。

他很快處理完手上的案件，他看着時間還很早，起身去煮了一壺咖啡，一封郵件發到筆電，他打開一看，竟然是一張照片，是餘朦歌生前在76號藝術館打卡的照片，他開始思索整個線索，在腦海中整理出一份關係圖。

一個小時過去後，他整理出一張完整的證據鏈，他端起桌上的咖啡，品嚐了一口，顯得異常冷靜，喊道：“司徒警官，快起來！”

司徒珩翊警惕性非常高，聽到有人喊道他名字，立即從沙發上爬了起來，他振作了一下精神，迷糊問道：“有線索了？”

覃韶華冷聲道：“這幾日我們尋訪的線索來看，餘朦歌是被預謀殺害，而且可能墜落的地方不是第一案發現場，”他轉過筆電，指着上面的檔案，“根據目擊者說法，當時看到了警車，有槍聲，還有天澤的人，也許在場不止兩三個人，可能是十七個人，也就是當天警方也在場，”他看着他一臉嚴謹，冷靜分析道，“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，餘朦歌可能掌握了重要的資料，殺人滅口。”

司徒珩翊思索了幾秒鐘，神情不自然，雙目望着整理出來的資料，眉頭緊蹙：“他的手機是關鍵點，還有第七個影子，到底是指什麼？”

覃韶華抬頭道：“他不是寫了一首歌《第七個影子》，根據歌詞的提示，他去了一個地方，看到很多黑暗東西，甚至是死亡，那個地方就是藝術館。”

兩人相互對視，異口同聲：“76號藝術館！”

此時，一段音樂響起，那是覃韶華手機響了，他低頭一看，是錢沐笙打來的電話，接起電話，錢沐笙住院幾日，出院後，他依然在報導那些八卦新聞，他今天收到一個驚人的資訊，他立即打電話給覃韶華，語氣十分焦慮：“覃律師，出大事了，你快看微博，上頭條了……”

覃韶華打開微博，一則娛樂八卦新聞上了頭條，田亖容因年輕時的醜聞被人挖出，連着嫁了兩任老公，兩任老公都死於非命，據說都是被她剋死，她繼承了千億資產，被業界稱爲‘資本寡婦’，曾利用手中資源，潛規則多位元男演員。

他翻查了幾頁網頁，思考了幾秒，對着電話那頭錢沐笙，冷聲道：“這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料，有人要想要田亖蓉閉嘴，或者故意給她難堪。”

錢沐笙嘆息道：“覃律師，這田亖蓉掌握了資本，她有一個‘殺人派對’，專門組織聚會，邀請那些資方、有頭有人的人，來觀看，”他停了幾秒，壓着手機，壓低聲音：“我聽圈子裏的人說，當年田亖蓉是聚會的主辦者，餘朦歌被選中了，也就是他們選中了他。”

覃韶華臉上有了一絲變化，但很快恢復了冷靜，平靜道：“你繼續多挖點八卦醜聞給我，越是離奇，越有意思。”

說完，他掛斷了手機，轉頭對着司徒珩翊說道：“餘朦歌的手機，警方沒有搜查到？”

司徒珩翊搖頭道：“我查過了，沒有任何遺物，案件一開始就被定爲‘意外墜樓’，他的手機可能落入了他們手中。”

覃韶華沉思了一下，盯着筆電熒幕，眼神泛着一股疑慮，冷聲道：“你的上司和他們是一夥，你不怕他們懷疑？最近你僞裝的像職業演員，連我也騙過了。”

司徒珩翊回望了他一眼，未回答任何一句話，只是淡淡看着那幢76號藝術館的照片，他眯縫着眼睛，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，緊握着拳頭，似乎一旦揭開所有的罪惡，將會引來一場風暴。

夜色沉沉，城市的霓虹像一根根被拉長的脈搏，閃爍在黑暗裏，顯得無比病態，但有令人不得不靠近它。

覃韶華簡單收拾了一下碎紙，筆記本與剛整理的證據鏈，他將外套披在手臂上，沉聲道：“走吧，越晚，越沒有人注意我們。”

司徒珩翊點了點頭，並沒有多問。他知道覃韶華的判斷從不會衝動。兩人沉默走出檢調大樓，夜風中帶着潮溼的霧氣，撲面而來。

覃韶華查了一下76號藝術館的概括，主要是舉辦藝術展覽，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都會在這裏展出他們的作品，這家藝術館的來歷也是很奇特，先前是一家倒閉的工廠改建而成，市規劃後，將它攬入市藝術中心，76號就是其中一座藝術館，一些比較知名的藝術家都會來此展出自己的作品。

車子行駛在高架上，燈光拉出冷白光的影子。

車內極靜。

覃韶華忽然開口：“你有沒有覺得奇怪？餘朦歌生前不愛拍照，卻偏偏會在藝術館留下打卡？”

司徒珩翊握緊方向盤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他是在刻意留下訊號？”

“或許不止，”覃韶華的眼神沉得不像眼睛，是一層薄薄的冰，“他可能知道自己會死。”

這句話讓空氣驟然凝固。

司徒珩翊在路口慢慢停下，紅燈照亮兩人的側臉。

覃韶華的聲音冷而無情：“遺言，是給有能力理解的人。餘朦歌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，所以把一切藏在那首歌裏。‘第七個影子’不是影子，是指——目擊者。他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。”

紅燈轉綠。

車子重新上路。

藝術館位在舊城區，周圍建築密集、陰暗、冰冷、尖銳，帶着壓迫感，像沉在城市最深處的一塊古老骨頭。夜間沒人前往，路燈壞了幾個，整條路顯得像被什麼吞噬過。

車停在館前。

那塊寫着[76]的豎立舊招牌，在風中輕輕搖晃，像是一隻無聲的眼睛在盯着他們。

司徒珩翊下車時心臟莫名加速。他忽然想起那晚精神病院裏，汪曉晨用顫抖聲音說出的：“找到七，第七個……就在那裏。”

他抬頭看着這幢建築，鋼筋水泥，外觀看着非常詭異，他曾在夢境中，見過這幢樓，竟然跟夢境裏一模一樣，他感到全身不寒而慄，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指引着找到最後的真相。

覃韶華拿起隨身的手電筒，語氣冷靜得像外科醫生：“進去之前先說清楚。”

他轉頭看向司徒珩翊，目光鋒銳，“裏面若真有什麼，我們出來後，也許……會改變整件事的走向。”

司徒珩翊深吸一口氣：“我準備好了。”

“——很好。”

覃韶華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側門。

門板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。

黑暗像潮水撲向兩人，他們走上了二樓，一片寂靜，靜得有點可怕，甚至有點令人窒息，在牆上掛着幾幅詭異的畫，在往前走，一片黑暗——

而就在燈光照亮藝術館大廳那一瞬——

司徒珩翊渾身一震。

那裏有東西。

那些‘藝術品’被擺成了某種……儀式。

彷彿在迎接遲來的目擊者。

覃韶華舉起手電筒，照向正中央。

他的瞳孔猛地收緊。

地上是一幅巨大的裝置藝術，像是某種祭壇。中央擺着一個破碎的人形雕塑，而雕塑的影子在燈光下，詭異的分裂成七道。

第七道影子——

明顯與光源方向不符。

彷彿……自己長出來的。

覃韶華低聲道：“司徒警官——他看見的，恐怕不只是黑暗。”

司徒珩翊沒有回答，只抬起手電筒照向門廊深處。牆上是十幾幅大型裝置畫作——

血紅、墨黑、金色交錯，像是宗教祭壇與獻祭儀式的混合。

每一幅畫都有同樣的符號：

一隻被縫線封住眼睛的天使。

“餘朦歌就在這裏，參加他人生最後一場私人展覽。”覃韶華低聲說，“他要傳達的資訊，這裏纔是一切罪惡根源的起點。”

沉默中，他們進入主展廳。

展廳中央擺着一座巨型雕塑——整整三米高。

像是人類與神祗的混合體：

一個頭顱，四臂、空心胸膛、背後插滿殘缺羽翼，胸口位置懸浮着一個黑色玻璃球，球裏似乎流動着什麼……像墨汁，也像血。

閉着眼睛，似乎在仰視世間的每一個人，又像是在傲慢宣誓他的權勢，背後的羽翼插滿了羽毛，那羽毛是用一支支箭羽組成。

覃韶華盯着那球：“像不像眼睛？”

司徒珩翊冷聲道：“更像……一個監視者。”

四周的展品燈光很弱，弱到每件藝術品都像在黑暗裏呼吸、蠕動，似乎它們都是活生生的生命體，讓人心頭一凜，這氣氛實在太詭異了。

地面光潔得能倒影出兩人的影子——

但影子在燈光裏看起來不太對稱，像被拉扯、扭曲、還原不回真正的形狀。

司徒珩翊眉頭緊皺，不笑道：“現代人都喜歡這種邪門藝術？”

覃韶華向四周看了一遍，冷笑道：“來參觀藝術展的人，還以爲進了地府，這些藝術家最喜歡擺弄這些邪門的東西。”

覃韶華拿出調出的監控影像，儘管畫質模糊，還是能看到餘朦歌在展廳中緩慢行走，臉色蒼白，像是察覺了什麼。

他停在那座巨型雕塑前，低語了語句——但監控沒有錄到聲音。

突然，他猛地回頭，像被某種東西嚇到，接着畫面扭曲、雪花、停滯……

整整22秒的空白。

覃韶華皺眉：“系統顯示不是故障，是‘有人人工剪掉了’。”

司徒珩翊盯着熒幕，眼底浮起寒意：“不是被威脅，是被引導。”

覃韶華冷聲道：“引導去哪？”

司徒珩翊慢慢抬頭，看向展廳深處，他想起那個夢境，在餘朦歌的指引下，黑暗深處，左拐處，一個空房間裏，他指着前方，“在前面！”

那裏有一道狹窄的樓梯往地下延伸，像是張開的黑洞，越往深處，越是令人窒息，周圍蔓延一股陰寒。

地下通道長長的，好像永無鏡頭。

牆上畫着深色壁畫——

畫的是大量半透明的臉，像在水裏掙扎、呼喊、祈求、驚恐、絕望……

覃韶華被冷得打哆嗦：“這些畫太詭異了……”

走到最低端，一扇老舊的木門映入眼簾，門上印着醒目的標記：“M-17。”

司徒珩翊愣住，他似乎接近了目標，但卻離真相還有距離。

這就是那份被審判者曝光的關鍵代號。

覃韶華平靜道：“你覺得……有人在這裏做儀式？”他向四周望了一眼，有一種很不好預感，他緊握胸口衣領，雙目泛着藍光，心想：這個地方不是藝術，而罪惡的根源。

司徒珩翊沒有回答，他背脊發涼，雙腿似乎每邁出一步，就感覺十分沉重，他嚥了一下口水，手電筒搖晃着前面的路。

他伸手，推開門。

門後是一間空曠的房間。

但四周牆上……

滿滿都是手印。

乾涸的、深色的手印。

地面擺着黑色蠟燭殘骸，中央是一把倒扣的椅子，椅背上還殘留斷裂的繩索。

覃韶華倒吸一口氣：“這是……綁人的痕跡？”

司徒珩翊彎下腰，查看着四周，這裏像是荒廢許久了，地面上積了一層灰，他用手電筒照射了一下，一個光點吸引了他的目光，他低頭，慢慢靠近，從地面一角拾起一個細小金屬物。

燈光下，它發出微弱的光。

是一根——

銀針。

針尾刻着幾個字母，那是與方槿、沈曜相同的銀針，不，這是他們的銀針，審判者在模仿他們殺人手法——

覃韶華看着他遲疑了幾秒，低聲：“司徒，他們在殺人，‘殺人派對’，甚至還會有人會被殺！”

司徒珩翊緩緩站起來，拿出一塊手紙，將那枚銀針包裹起來，聲音低沉：“這裏會不會是第一現場？”

他看向四周佈滿手印的牆壁，像聽到了什麼，像是那些牆後的聲音，仍在呼救，他後背發涼，後退幾步，有一股莫名無形的力量，在指引他尋找出真相。

覃韶華望着牆上的手印，他面無表情，抬頭看着四周，冷靜道：“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？”

司徒珩翊深吸一口涼氣，黑暗迴音在房間裏陣陣擴散，他緊握着拳頭，低聲道：“覃律師……我們剛剛踩進去的……是他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‘儀式場’。”

他抬頭，看向唯一的出口。

“從今天開始——你我已經被盯上了。”

覃韶華分析了一下，他們竟然能這麼順利進入這藝術館，他驚呼道：“不好，我們中計了，我們快離開。”